送走王姨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孟宴臣静静地坐在许依的床边,目光落在她那苍白而又略显憔悴的脸上。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疑惑,还有一点点陌生。
孟宴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许依和许沁第一次来到孟家的时候。那时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沁沁因为心爱的兔子被妈妈扔掉而伤心不已,哭得梨花带雨。出于心疼和本能,他自然而然地将更多的关心倾注在了沁沁身上。
后来的日子里,沁沁总是在他耳边抱怨妈妈管得太多,家里的氛围让她感到压抑。那时的他,也正被妈妈的严格管束所困扰,内心同样充满了压抑和不满。于是,他和沁沁渐渐站在了同一战线上,成了彼此的同盟。
在他的印象里,许依以前似乎总是默默地跟在沁沁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她很少主动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如同一个透明人。直到上了初中,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小丫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满了各种颜色,活像一个调色盘。妈妈自然看不惯她的这种行为,总是严厉地责骂她不学好。渐渐地,许依在妈妈的责骂声中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而就在两周前,许依又突然变了。她开始穿着淑女,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些夸张的妆容,整个人变得安静而又沉稳。她不再因为家人的忽视而大吵大闹,仿佛对这一切都已经看淡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孟宴臣静静地看着许依,心中暗自思忖:“是因为觉得累了吗?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忽略了她,她是不是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才选择了这样的改变呢?”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一种想要弥补的冲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孟宴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许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神中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当她看到坐在床边的孟宴臣穿着短袖时,心中立刻明白了他是从海南赶回来的。
许依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病房里只有孟宴臣一个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心中暗自冷笑:“看来爸妈肯定还在陪着他们的宝贝沁沁在海南尽情玩耍呢。孟宴臣回来,估计也是觉得我好歹是孟家养女,总让肖家人看护着不太合适,所以才回来的吧。呵呵,还挺要脸的。”
她心中对孟家的失望又加深了几分,曾经对这个家的那一点点期待,此刻也如同泡沫般,在现实的冲击下,破碎得无影无踪。许依不想让孟宴臣看出自己内心的情绪,于是强装镇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孟宴臣被许依的咳嗽声打断,这才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他看向许依,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小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许依的额头,感觉到已经没有了热度,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不少。
许依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语气中带着疏离:“其实你不用回来的,好不容易陪姐姐出去玩,要是不想麻烦王姨,叫家里的刘姨来也行。”她的话里藏着对孟家众人的不满和失望。
孟宴臣听出了许依话中的情绪,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轻声问道:“依依,是谁把你关器材室的,你还记得吗?”
许依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呵,谁?除了你的好沁沁还能是谁?我说出来,你舍得处理吗?”但她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冷冷地回答:“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孟宴臣没有察觉到许依的心思,继续追问道:“那你那天没和沁沁说你要出去玩吗?”
许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那天我就和亦涵在一起,然后想去趟图书馆,就被围了!之后就想不起来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孟宴臣看着许依:“小依,过去可能我对你有点误会,但现在不会了。”
许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宴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在心里冷冷地嗤笑,呵,孟宴臣,你对我何止是有点误会?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忽视、偏见,哪一桩哪一件是能轻易被原谅的?曾经,我傻傻地渴望着你的关注,渴望着孟家的亲情,甚至对你萌生出不该有的情愫。可你呢?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一次次地站在许沁那边,将我弃之如敝履。
这一次,我不再是上一世那个你说什么我都言听计从、任你予取予求的许依了!不属于我的亲情,我不会再卑微地去乞求;不属于我的爱情,我也不会再傻傻地去奢望。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谁也别想再随意地伤害我、左右我!
孟宴臣见许依不说话,心中竟莫名有些慌乱,他从未见过这样疏离的许依。他张了张嘴,刚想再开口,许依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哥,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就行。”许依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孟宴臣眉头微蹙,他不明白许依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漠,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着“哥”的小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小依,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我们毕竟一起长大,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孟宴臣试图挽回。
许依轻笑一声,“一起长大又如何?这么多年的相处,你给我的只有伤害。我累了,不想再重蹈覆辙。”
孟宴臣还想解释,这时许沁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许依看着孟宴臣接电话时不自觉放柔的语气,心中没有了以往的刺痛,只有无尽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