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今夜依旧灯火通明,红烛熊熊燃烧。
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御书房中的气氛压抑,让人窒息。
殿内的太监宫女,除了孙公公外,全部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衡顺帝穿着睡衣,身上套着一件貂绒大氅,看打扮像是刚起身。
他此刻在御桌前来回踱步,整张脸阴沉如水,不发一句话,只是目光时不时的看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回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高普求见。”一个太监连忙进来禀告。
“不见,让他跪在外面。”衡顺帝冷冷一甩手。
片刻后。
有一道黑影出现在御书房的角落阴影中。
衡顺帝见到此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所有人出去。”衡顺帝低沉发话,跪在地上的太监侍女如蒙大赦,匆匆忙忙离开御书房。
待到人都走完,角落处的黑影走了出来,正是暗卫首领暗一。
“确认了吗?”衡顺帝直接开口询问。
“确认了,确实是天象境,天象境初期的境界。没和他交手,无法判断他修炼的是什么武功。”暗一沉声道。
“天象境,天象境,他哪来的天象境武夫。”衡顺帝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也冷了几分。
他们此刻说的天象境武夫,正是赵高。
暗卫的宗师境巅峰高手夜探东宫,结果重伤收场,此事太严重了。暗一连夜通禀衡顺帝,将熟睡的衡顺帝叫起。
衡顺帝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懵,他那势微二十年的病太子身边突然多出一位疑似天象境的大高手?
感觉跟开玩笑似的。
不过暗卫的报告就算再离谱,衡顺帝也会相信,因为暗卫绝不会背叛大衡皇帝。
衡顺帝立马让暗一亲自去一趟东宫确认赵高的实力以及来历。
这才有了开头一幕。
“问出他的身份了吗?”衡顺帝连忙问道。
“据他说是此前就是宫中太监,二十八年前毓秀宫案中受过熙皇后恩惠。如今入东宫,服侍太子是报答熙皇后当年恩情。”暗一将赵高所编造的身份说了出来。
“熙皇后。”提及这个名字,衡顺帝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立马又恢复了阴冷:“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他确实是个太监,而且他的举止形态与孙公公相似,有可能真来自宫中。至于报恩一说,臣持怀疑态度。”暗一说道。
衡顺帝:“二十八年前的毓秀宫案,是你们二人负责的,你们还记得多少?”
二十八年前那场震动京都的毓秀宫案涉及三宫五院两千多人,受牵连被杀者达到一两万人,是衡顺帝登基以来第一个重案。
“当年陛下震怒,要杀光毓秀宫在内的三宫五院两千多人。但熙皇后不想陛下造太多杀孽,请求陛下宽恕了无辜被牵连者。毓秀宫案中有上千太监宫女因熙皇后而活命,后来他们被赶出皇宫,熙皇后见其可怜,又给他们发放了路费。当年那上千太监宫女皆对熙皇后感恩戴德。”
“至于赵高是不是当年被赶出皇宫的那批人就不得而知了,若是真的,报恩一说,倒也讲得通。”孙盛知道衡顺帝想问什么,直接说了。
“哦?”衡顺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暗一说道:“当年离宫的上千人中大概有一半的太监,他们离宫之后,去向不明。而且毓秀宫案牵扯到那位,案件结束后,陛下下令销毁了所有卷宗。据今二十八年了,宫中不一定保留他们的信息,想要确定他的身份很难。”
衡顺帝:“难,也要查。”
“是,暗卫会全力调查。”
衡顺帝摆摆手,暗一消失了,御书房只剩下衡顺帝和孙公公二人。
衡顺帝沉寂无言,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天象境啊,这等人物已明心见性,说谎的可能性倒不大,朕这太子好运啊。”衡顺帝喃喃道。
“赵高、典韦,天象、宗师。东宫居然又起势了,朕这一局出现变数了。”
孙公公躬身,满含深意的道:“陛下是执棋者,旁人不过是棋子。棋子再变,终究跳脱不出棋盘。陛下这一局大势已起,不可改,小势变了也无用。”
衡顺帝哈哈大笑,心情好了很多:“老东西,你也有看准的时候啊。”
“朕这一局,以天下做棋盘,以人心入局,众生皆为棋子。一个天象境还改不了大势。”衡顺帝说着,整个人锐利起来,神色自信,尽显帝王霸气。
“只是太子,终究不是朕的选择。”这一声叹息,让孙公公头皮一紧,低下头,不敢去听。
“老东西,你说朕这太子是不是藏拙了。此前病养东宫,不理朝政。现在却锋芒如刀剑,锐利的很呐。”衡顺帝突然问道。
孙公公小心翼翼回道:“许是走了一趟鬼门关,性格大变。”
衡顺帝有些不满他的回答:“哼,朕看是那天象、宗师给了他底气吧。”
孙公公擦了擦额头冷汗,连忙应是。
“朕对太子还是有一些愧疚的。”衡顺帝又幽幽一句,让孙公公的心有些凌乱。
帝王心思太难猜了。
衡顺帝好似想通了一些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性格大变也好,藏拙也罢。许他在这棋盘上试试,能不能改皆看他的本事。”
衡顺帝起身,拿起桌上御笔,在御纸上大笔一挥,落下了一个字。
孙公公凑过去看了一眼,写的正是改字。连忙谄媚道:“陛下这字写的,笔法苍劲有力,怕是颜思白也比不上。”
“朕这笔法可不敢和颜思白相比,但他的字比不上朕。”衡顺帝自信道。
孙公公连忙道:“颜思白常说观字可看人。陛下这字霸气尽显,区区一个颜思白,岂有陛下气吞天下的帝王霸气。”
衡顺帝笑骂道:“哈哈哈哈,老东西会说话。”
“把这字送给高普,让他跪在天明。”衡顺帝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开口。
“是。”
“摆驾回宫。”
孙公公小心的收起御纸,走出御书房。
大殿之外,高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指挥使,这是陛下赐你的字。”孙公公摊开御纸,让他看的清楚。
高普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拱手问道:“敢问高公公,这改字是何意。”
孙公公有所深意的提醒:“锦衣卫的表现让陛下很失望啊,高指挥使,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若不是了,那锦衣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高普吓得连忙磕头:“锦衣卫永远是陛下的锦衣卫。”
“陛下让你跪到天明,你可明白陛下意思。”孙公公又说道。
“臣明白,臣叩谢陛下圣恩。”高普立马朝着御书房叩首。
这一跪是对高普办事不利的处罚,同样也原谅了高普的失察失职之罪。
“陛下知道你的忠心,高指挥使可千万不要让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多谢孙公公提醒,高某感激不尽。”
“孙公公,不知陛下对东宫是什么态度。”
孙公公脸上笑容立马消失:“高指挥使,我们做奴才的,做好份内事就行。千万不要试图揣测帝心。试图揣测帝心的,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高普心一紧,连忙道:“是是是,多谢孙公公提醒,日后又用得着高某的地方,高某必全力以赴。”
孙公公默然点头,转身离去。
高普沉默的看着手中的御纸上的改字许久,又抬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御书房,默默地将御纸折叠好,塞进内衣中。
低下头,默然跪着,依稀还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低喃。
“锦衣卫、东宫、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