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狂风裹挟着如血般殷红的沙砾,无情地在那些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之间呼啸穿梭,仿佛是一首悲凉而凄婉的安魂曲正在被奏响。姜明珠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孤零零地跪坐在一块布满龟裂纹路的古老碑石之前。她低垂着头,神情落寞而哀伤。
此刻,她腕间那早已褪去鲜艳色泽的平安结,突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紧紧绞动起来。那原本柔软的丝线,此时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勒入了当年聂锋在此留下的深深剑痕之中。暗红色的血珠沿着丝线缓缓渗出,一滴接着一滴,悄无声息地渗入到碑文的裂缝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丝丝血迹竟然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源自远古时代的低沉呜咽之声。那声音犹如三百名女子同时面临分娩之痛所发出的凄厉哀嚎,响彻云霄,震人心魄。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时辰啊。”姜明珠抬起头,目光痴痴地望向遥远的地平线处那汹涌翻滚的流沙,喃喃自语道。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她怀中的婴孩,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啼哭声。
在这片被血色晨曦浸染的天地之间,只见那柄青铜宝剑剑穗之上系着的整整三百颗璀璨夺目的珊瑚珠,竟一颗接一颗地开始爆裂开来。每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响,都宛如一道惊雷劈开厚重的乌云,炸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永昌三年那个寒冷彻骨的雪夜,送嫁的马车在狂暴肆虐的沙暴中艰难前行,车身不停地剧烈颠簸摇晃着。就在这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掀开了那染满血腥之气的轿帘。紧接着,一个身影迅速地将一枚冰冷刺骨的冰蚕茧塞进了她那双因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掌心里。当那个人的手腕不经意间从她的颈侧划过之时,她清楚地看到那金线刺绣而成的“聂”字,就这般轻易地刮破了她手臂上象征贞洁的守宫砂。
“别怕……”那被漫天风沙所裹挟着的声音,犹如来自幽冥地府一般,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娘娘命中注定之事啊!”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躺在襁褓之中的婴孩突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那小小的肉掌更是用力地拍在了那块残破不堪、字迹已然模糊不清的石碑之上。只见那碑上一个大大的“悔”字瞬间变得斑驳陆离起来。
刹那间,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要为之倾覆。而那座古老的碑石也应声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从这些裂缝当中竟猛地伸出无数双青紫之色的小手来!每一双手的掌心处皆清晰地纹刻着一只狰狞可怖的狼头图腾。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姜明珠身上那件华丽的织金袖摆竟然无风自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而更令人惊奇的是,她那纤细洁白的手腕之间缓缓渗出一颗颗鲜红如宝石般的血珠,这些血珠并未滴落于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并迅速排列组合成一幅神秘莫测的星图——这幅星图,赫然便是当年萧景曜七岁生辰之夜,姜明珠在观星台上手把手教他辨认出的那颗代表着厄运与危机的危宿!
“阿姊,你来的可真是够早呢!”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鸾轿碾压过沙丘的声响,划破了这片死寂沉沉的天地。只见一辆装饰精美、奢华无比的鸾轿缓缓驶过,最终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
坐在轿中的长乐公主慵懒地斜靠着柔软的枕头,她身上那件用金线精心刺绣而成的曼陀罗花纹轿帘正轻轻摇曳着,上面流淌而下的晶莹晨露,每一滴水珠里面似乎都包裹着一颗鲜艳欲滴的守宫砂。此刻,这位身怀六甲的公主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张娇艳动人的朱唇微微开启,口中竟吐出一条通体雪白的冰蚕来:“母后可知晓,这玉门关外的滚滚流沙最为钟爱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吗?”
突然间,原本平静流淌的沙粒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操控一般,开始逆流涌动,并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三百具孩童尸体破土而出!这些可怜的孩子脖颈上皆缠绕着已经褪色的平安结,仿佛它们曾经承载过无数美好的祝福,但如今却已黯然失色。而在每个孩子的掌心之中,都稳稳地托着一只星骸合卺杯,杯中竟漂浮沉沉着历代帝王的乳牙,散发着诡异而又古老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姜明珠怀中的婴孩猛地暴起,他小小的肉掌用力地按在了一块残破石碑的裂缝之处。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个醒目的“悔”字瞬间应声碎裂开来。紧接着,隐藏在其下不断蠕动着的北狄祭文显露无遗,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以母为皿,化子为蛊。”
与此同时,一把青铜剑从流沙中如闪电般冲天而起,带起阵阵沙尘飞扬。剑身随着上升之势不断暴涨,眨眼间便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龙棘倒刺。姜明珠惊恐地望着那些刻满梵文的尖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在深邃无垠的星渊之中,萧景曜的脊骨清晰可见。而那每一节脊骨上突出的骨刺,竟然与她历经轮回所犯下的种种罪状一一对应。其中,景明三年时她狠心鸩杀亲子之罪对应的骨刺,透着丝丝寒光;永昌九载她残忍剜心养蛊之恶对应的骨刺,则隐隐泛着血光;而位于最末端、生着尖锐倒钩的那根骨刺,毫无疑问正是象征着前世她在冷宫中被烈火焚身直至灰飞烟灭的可怕业火。
“这出《轮回劫》是时候该换换角儿啦!”只见长乐轻抬手指,指尖的蚕丝瞬间穿透了那座神秘而古老的祭坛。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宁静的曼陀罗花海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骤然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
猩红如血的藤蔓如同灵动的蛇,迅速缠绕住了姜明珠脚上那双精致的织金凤履。与此同时,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竟然幻化成锋利的毒牙,毫不留情地啃噬着姜明珠纤细的脚踝。
长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容,轻声说道:“儿臣新编排的这折戏码,还望母后能够细细欣赏品味一番呢。”
姜明珠眉头紧蹙,鼻尖传来阵阵花香,但这香气之中却夹杂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合欢酒气。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都坠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灼热难耐。
恍惚之间,姜明珠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她被封为皇后的那一晚。那时,先帝面带微笑地执起一只精美的鎏金酒樽,然而当她看清酒樽内所盛之物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原来,那鼎中沸腾翻滚着的液体,竟然是她初潮时的经血!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场景映入了姜明珠的眼帘。只见她怀中抱着的婴孩突然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一块残破的石碑之上。紧接着,那孩子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青铜剑,剑势如虹,直引得九霄之上雷声滚滚。
“母亲大人,您可认得我这一招‘剜星式’吗?”随着稚嫩童声的响起,一道雷霆犹如巨龙般咆哮而下,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剑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门关上方的苍穹突然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