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宁穿得轻便,也未佩戴以往华丽的头钗,素净更显其纯真。
兵卒识得二人身份,引着她与姜长玉径直奔向谢晏的营帐。
到底是世子身份,住的虽比不上府里,却也不差,难怪常宿在此。兄妹二人像参观一般,把他营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除了案牍上的兵书,姜长玉不愿看。姜长宁倒是拿起瞧了瞧,又放下了。
姜长玉见谢晏还未归,又想着自己难得来一趟,说是先去同向将军打个招呼。
姜长宁警醒道:“向湄之的父亲?”
姜长玉点点头,“是。”
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压下了。
谢晏来得巧,姜长玉前脚刚走。他听人来报时还不相信,反复确认了几遍,当真是长宁郡主兄妹二人。
掀起门帘时,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娇俏身影,正襟危坐,翻着他案上的书,这才有种真实感。
一脚都迈进来了,像是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吩咐了门口的守卫几句。
姜长宁抬眼瞥他一下,清了清嗓子,“可不是我要来的,是哥哥要来的。”
又细细打量着他,他未着常服,穿着营中训练时的衣裳,腰身劲瘦,但身型健硕些许,脸确实黑了些,她从前还以为谢晏是晒不黑的。
谢晏走近了点,倚在桌上,让她看得更仔细些。
“你哥哥呢?”
姜长宁抬了抬下巴,“去同向将军打招呼了。”
谢晏颔首。
姜长宁原本准备好要骂他的话,忽然也说不出口了,许久未见,倒是有些尴尬。
她抿着唇,像是真的把书里的字看进去了。
谢晏看着她便觉好笑,一把夺过,丢在一旁。
没等她开口骂人,先一步跪在她腿边。
姜长宁惊呼:“你这是做甚?”
不曾想谢晏伸手掸了掸她鞋子上的灰,郊外灰尘大,她素来喜欢干净,从来没想过姜长宁会来这里看他。
姜长宁想将他拉起来,这样跪着被人看到了不好。手却被反握住,放在面颊上,语气有愧疚之意,“这些天没能陪你,你该打我解解气的。”
姜长宁的气在见到他时就消了大半了,如今更是彻底没了脾气。
“你知道就好。我且留着,哪日看你不爽,再动手。”
到底是小个几岁,她被谢晏盯得红了脸。
谢晏坦言:“我每隔几日,都有去看你,只是太晚了,你都睡得正香。”
姜长宁见过窗台的脚印,又怎会不知是他?只是懊恼,没能同他说上话。
她神色柔和些许,郑重其事道:“你下次要叫醒我。”
谢晏明知故问,“为何?”
她眉头蹙起,觉得他这问题好生奇怪,“自然是想见你。”
谢晏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继续逗她,“现在见到了,可觉得我丑了?”
她似是真的在思考,迟迟不答。
谢晏急了,握着她的手指,轻咬了一口。
两人正闹着,姜长玉回来了。
听到有动静,姜长宁下意识甩开谢晏的手,又因太过紧张,不小心将人推倒在地。
她伸手想去扶,又恐兄长看到。
姜长玉走近,就看到谢晏跪坐在姜长宁脚边,满脸哀怨。忙将人扶起,笑道:“怎的练了三个月,还是这般毛躁。”
罪魁祸首无辜地吐了吐舌,附和道:“是啊,这样可不行呢。”
谢晏站直身子,缓了缓,只好拿姜长玉撒气,“都怪你。”
姜长玉也不恼,笑眯眯地将带来的食盒和酒一一摆上。
谢晏一看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便知是谁的手笔。
虽是白日,二人也喝了不少。姜长玉一喝酒,就更加唠叨,拉着谢晏讲起嫂嫂孕期的不易,又想起他们三人小时候的事情。
姜长宁听得耳朵都要磨茧了,在桌下踢了踢谢晏,“别灌我哥哥酒了。”
谢晏还未说什么,姜长玉大着胆子摆摆手,将酒坛子抱得更紧了,“你别管,今日你嫂嫂不在。”
姜长宁无奈,再喝下去,今夜留宿这里的该是自己哥哥了。
反观谢晏,虽面不改色,眼神却迷离,时不时在她身上打转。
她拦不住,便由着二人继续喝,自己到外面透透气。
环顾四周,确实荒凉,灰尘漫天,与汴京城内的繁华天壤之别。她想,谢晏这般辛苦,她应该体谅的。
上一秒还这样想,下一秒就被一道声音打破了。
“见过长宁郡主。”
来人行了礼。
对方抬起头,是向湄之,在这里见到她并不意外。
可向湄之见到姜长宁,却是很意外。
向湄之装扮比姜长宁利落些许,没有复杂的盘发,只有高高束起的发髻,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姜长宁自诩不是个小心眼儿的,可眼看着向湄之是往谢晏的营帐处走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谢晏曾收了对方的帕子,亏她当时还当场笑话打趣谢晏,如今却也笑不出来了。
向湄之手里拎着食盒,神色却有女儿家的娇羞。姜长宁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人家是来给谢晏送吃食的。
姜长宁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向湄之率先开口道:“世子前几日因暑热,胃口不佳,我今日特做了几样小菜。”
“向姑娘有心了。”姜长宁没有继续挡路的道理,可还是站着没动。
青竹是个有眼力的,忙伸手接过向湄之的食盒,“姑娘给我吧。”
向湄之咬着唇,想说什么,却又忍下了。她见识过姜长宁的脾气,无缘无故也不敢招惹,规规矩矩行了礼就退下了。
姜长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情又烦躁起来。
青竹问:“郡主,向姑娘的食盒……”
姜长宁一把接过,“自然不能辜负人家一番美意。”
出去时人还是笑着的,再走进来脸就耷拉下来了。
她将食盒不轻不重地放下,谢晏酒醒了大半,姜长玉则吓得一个激灵。
她想回府了,后悔自己上赶着来这一趟。当即拉起姜长玉,“哥哥,我们走吧。”
姜长玉酒还没喝尽兴,此刻腿脚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直了。
看到那刚拿进来的食盒,就伸手去打开,“哪里来的?”
既然说起,姜长宁索性将每一盘都摆出来,尤其是将那盘带有花生的,推到谢晏面前,“喏,向姑娘给你的,吃吧。”
谢晏的酒彻底醒了。
姜长玉定睛一看,将那盘菜拉到自己面前,含糊不清说道:“妹妹,谢晏对花生过敏,你可是忘了?”
她怎么会忘呢?谢晏母亲还在府里时,癔症发作,给他喂了花生,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谢晏摇摇晃晃起身,把姜长玉拖到榻上,他比谁都清楚,姜长玉喝醉时,一沾枕头就去见周公。“你醉了,睡吧。”
安顿好姜长玉,他脚步虚浮,朝姜长宁走来。
姜长宁有些烦躁,“哥哥睡在此处,我回去如何同嫂嫂交代?”
谢晏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我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