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素来清静的方寸山,这几日热闹非凡。
“快看,师弟来耍棍啦!”
霞光中,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信步闲庭,大摇大摆走进练武场。
“悟空师弟,今日为何晚了?”
“平日,天还未亮,便见你过来练棍。今日你来迟些,我们竟觉不自在。”
“悟真师妹为何不曾来?仍未找到趁手兵器吗?”
“……”
孙悟空笑语晏晏,抬手行礼,应道:“劳诸位师兄挂念,昨晚夜读,睡得迟些,今日误了时辰。师妹她规矩未曾学好,颖慧师姐不肯放人。”
“悟真,你这身道袍穿的歪七扭八,如何能见人?”颖慧板起脸,责备道:“眼下师姐能照顾你,日后你下山修行,谁帮你穿衣梳洗?”
太素拽着衣摆,摸着歪歪扭扭的发髻,噘着嘴,语气透着不满:“师姐,衣服和头发不听话。我按你教导穿衣梳洗,却弄成这副样子。”
颖慧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到太素那张脸,语气不由放软三分:“师姐不曾怪你,只是你这般出门,实在失礼。师姐再教你一遍,你定要好生听着。”
太素点头,低声自语:“还是做猴子好。”
“你虽和悟空师弟一同长大,可到底是人,不是猴子。”颖慧苦口婆心劝说:“若是悟空师弟穿不好道袍,别人最多取笑几句。你若穿不好,那话便难听了。”
太素不解,语气透着不忿,反问:“这是为何?”
“世人多愚昧,多嘴多舌,造口业而不自知。”
“与我何干?我只管逍遥自在,旁人造口业,我不往心中去便是。”
“说得容易。”颖慧解开太素的发髻,拿起梳子,轻轻梳通,口中唠叨着:“你连头发都未曾梳通,便挽成发髻,如何能端正?”
“头发太长,若是同哥哥那般长短,我定能梳通。”
颖慧抬手敲在太素头上,笑着责备道:“油嘴滑舌。多费些功夫,便能做成的事,偏偏你懒,不肯做。”
太素揉着头望向颖慧的手掌,小心翼翼说:“师姐,我头硬,没伤到你吧?”
“我修行多年,便是你头硬,敲这一下也伤不得我。”颖慧熟练的挽好发髻,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叹口气,继续说:“莫说是你,便是得道多年的神仙,成日听那闲言碎语,都难稳道心。”
“师姐让你学规矩,日后出山门,少惹些非议,日子也能松快些。”颖慧蹲下身去,重新为太素穿道袍。抬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年岁尚小,还不懂分辨美丑。待你到二八年华,知晓美时,想到今日这般懒散,定会哭鼻子。”
“我才不会。”太素板起脸,昂着头说:“师父说,道法自然。师姐,我是返璞归真,率性而为。”
颖慧抬手戳着她的额头,笑着反驳:“莫把粗鲁当率真,师父讲道,不是让你这般用的。”
“可用过早膳?师姐带你去摘仙桃可好?师父种的仙桃,虽比不上王母娘娘的蟠桃,食之亦可增进修为,延年益寿。”
太素摇头,转身走进卧房,不消片刻,捧出半颗仙桃:“师姐,此乃师父所赐,我留下半颗于你。”
颖慧眸中水光闪动,笑道:“痴儿,此乃师父所赐,你怎能转送于我?”
“修行者,需得明辨善恶,而后方能顺应本心。师姐是善人,悟真送你半颗仙桃,便是顺应本心。”
“我问过师父,师父说你已踏上仙途,炼化这半颗仙桃,修为能更进一步。师姐,你吃下吧!”
既然悟真已经问过师父,那她便再无顾忌。颖慧应道:“师姐不能白收你半颗仙桃,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报答。”
“自我拜入师父门下,便是师姐照顾我。悟真将你看做亲姐,不要报答。”
颖慧举起双手接过仙桃,抬手召出玉盒,珍重收好。悟空、悟真日日能食仙桃,门中子弟并不妒恨。盖因这仙桃,修不到境界不能受之。
师父待弟子向来亲厚,修到境界,不必弟子开口,他自会安排。徒生嫉妒,无半点益处,反会影响道心。道心不稳,大道难成。
“今日太迟,我先带你去听师父讲道。寻得空,再领你去挑兵器。”
山林森森,阳光铺穿过松林,在青石板上。松鼠埋头啃着松子,忽然传来歌声,它惊慌失措,闪身钻进林中。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众道人担柴挑水,自山下而来。孙悟空混在其中,高声和唱。林中忽然窜出一只松鼠,他抬脚避让,却不想水桶倾倒,这半日白做工。
“哈哈哈……”众师兄放声大笑。
孙悟空扶正水桶,笑道:“嘿嘿嘿……小弟不察,这才失手翻水桶。”
颍阳师兄止住笑声,开口提点:“悟空师弟你且看,这一路行来,我等可曾洒过半滴水?”
孙悟空扶正水桶,回首望去。山路上只有点点水渍,乃是他左右摇摆,不经意撒下。同样担水,众师兄水桶边沿干干巴巴,半点水渍也无。
门中虽有师兄三四十余人,可踏入仙道者寥寥无几。旁人不说,这颍阳师兄却是凡人一个,只是体魄强健些。前世担水七年,孙悟空仍未做到此等境界,心头自然诧异。
孙悟空放下扁担,拱手行礼:“还请师兄教我。”
凡人可,他亦可。
“师弟无需多礼,师兄教你便是。”
另一头,太素在颖慧指点下,捉笔练字。只是宣纸浪费一沓,字迹仍歪歪扭扭。
见她垂头丧气,颖慧不免摇头。换上一张宣纸,劝慰道:“习字同修行一般无二,皆非一日之功。字写不好便垂头丧气,若是功不成,又该如何?”
“为何一定要读书识字?师姐,我练不好。”
“读书以明理,明理方能明辨是非善恶。”想起师父嘱托,颖慧耐心劝道:“悟真,你和悟空师弟一起拜入师父门下,他那笔字虽称不上好,却在你之上。”
太素猛然抬头,攥紧拳头,高声说:“师姐,我要读书习字,不能落下哥哥太多。”
兄长说,这世间诚心带他之人不多,除师父须菩提祖师外,天蓬元帅是其一,那日遇到的二位仙长亦在列。再有那东海龙王敖广,其余,再无旁人。
“哥哥孤苦,我学好本领,方能护他周全。”
“如此便好,悟真,师姐教你写字。”
日落西山,明月高悬。
方寸山后,有一山洞,乃是须菩提祖师参禅悟道之地,等闲弟子不得进。
此刻,孙悟空和太素端坐蒲团,等师父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