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明珠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冷冷道。
“你做的这些事情,真的让人无可指摘吗?你傲慢自大,屡次资助寒门子弟科举,不知道的以为你积德行善,而事实的真相是,你利用这件事情来托举你,让你贤名加身,光鲜肆意,从而成为你可能无法中举之外,进入世家推举涉入朝堂的一张王牌…”
秦郁白眼眸凌厉地望着闵明珠。
“谁同你说的这些?”
闵明珠傲气地仰着脖颈,没有言语。
秦郁白释然一笑。
“不会是我那乖顺的弟弟吧?”
闵明珠怒道。
“若不是云章为你揽上这些麻烦,为你善尾,你早已成了一杯黄土,还轮的上你在这里阴阳?”
秦郁白不屑地冷笑。
“是吗?你怎地不去问问我那好弟弟,他藏在书房密室的画像,画的是谁?何时所画?或者他为了那个画像上的人,安排了我坠马的事故?”
闵明珠脸色蓦地苍白。
“他对你向来尊敬,你却如此编排诬陷他…”
“诬陷?”秦郁白摇了摇头。“我若是对他们有丝毫的心眼,便不会有我双腿残废躺在床上的可能…”
“别把自己说得那样义薄云天,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自己谋夺前程…”
“我谋夺前程有错吗?我志在朝堂有错吗?我错就错在,太过相信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在背后捅我一刀,使我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闵明珠气急。
“我都说了,云章本性善良,他不像你…”
“他本性善良?他稍微懂些廉耻之心,就不会觊觎他未来的嫂嫂,使尽一切手段最终得到了你。”
闵明珠大吼一声。
“你胡说,云章不是那样的人…”
秦郁白淡然道。
“所以,让你被退婚丢尽脸面,被人嘲弄,然后他刚好作为天神下凡救你,成全了美人配英雄的戏码,我的好弟弟,手段果然精彩…”
闵明珠脸色羞赧。
“他才没有…”
秦郁白依旧刺激道。
“而且,你朝我身上甩的那些鞭子,合该抽在你现今的夫君,秦云章的背上…”
穆南茴和其他丫鬟婆子守在卧房不远处,听得房中激烈的争吵,谁都不敢上前。
直到闵明珠晕了过去。
穆南茴站在一旁看着丫鬟婆子惊慌失措地忙成一团,溜进了秦郁白的卧房。
她兴致勃勃道。
“大少爷,你除了腿脚不方便,手能上阵杀人,嘴能刀人性命,奴婢要跟你学…”
秦郁白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你这个叛徒,见了银子立即倒戈相向,还敢强制灌我喝药,胆子大到海了天去,你这般厉害,倒是我要向你学才是…”
穆南茴笑嘻嘻道。
“二少夫人可真大方,足足赏了奴婢一两银子,奴婢要存很久才能存到呢。”
“那你可以试着去做二少夫人的婢女,说不定,她大发慈悲给了你身契,你还能出府去嫁个好人家。”
穆南茴摇了摇头。
“奴婢没这个本事,奴婢在外面同二少夫人身旁的二等丫鬟说话,她们月例银子就有半钱,每年能做两身新衣,逢年过节的还能领赏银。不过她们可厉害了,会识字,刺绣的活也极好,还有个做吃的比大厨院的张大厨手艺还好。奴婢又蠢又笨,什么都做不来,只能在大少爷身旁伺候了…”
秦郁白眼眸瞬间睁得大大地。
“你说什么!”
穆南茴低着头,弱弱地问一句。
“奴婢是说错话了吗?”
“你说呢?”
“可奴婢说的是事实啊…”
秦郁白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说的不是什么事实,而是有奶便是娘…”
穆南茴辩解道:“大少爷,奴婢刚在外头听了一些,觉得二少奶奶拿鞭子抽你一顿,不是毫无道理。”
“你在说我活该?”
穆南茴自顾自地说道。
“大户人家的女子家规比村里头的严上许多,并且云州富户掰着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你从马上摔断了腿,然后退婚,想着不耽误二少夫人,其实在别人的口中,已经传成二少夫人克夫,并且还多出一个退婚的枷锁,往后她再选择夫婿,也只能降低自己的底线,任由别人挑三拣四。大少爷,换做你,你平白无故从天上跌入泥底,想来心里也是有气的…”
秦郁白愣了愣。
“我以为,我双腿尽断,又得罪了人,试图让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想着断了婚约,能让她找到更好的人家,从没思虑过这些…”
“二少爷一直倾慕二少夫人,你早就知晓了,那为何还在二少夫人面前揭露二少爷的心思?再说,二少夫人还怀着身子呢…”
秦郁白神色窘然,低声说了。
“她晕了,我也挺内疚的。”
穆南茴抱着收在柜子里的被褥,重新铺了一床。“你很是迫切,想用这个机会让二少爷单独过来找你一趟?”
秦郁白眸色中带了丝不明的意味。
“你为何这样认为?”
穆南茴抱着换下来的被褥笑了笑。
“大少爷,你平时话少,今日说的这许多,要说没有什么目的奴婢是不信的,而在府中,与二少夫人能亲密无间的,只有二少爷啊…”
秦郁白低头闷笑了一声。
“你是该笨的时候聪明,该聪慧的时候又笨,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穆南茴又从衣橱里取了衣衫。
“真的生气了?”
秦郁白看着忙碌的穆南茴。
“不生气才怪。”
穆南茴笑着把衣衫递给秦郁白。
“人生气是不想吃饭的,奴婢特意打听了一番,你的午食有红烧狮子头,回头都留给奴婢啊,奴婢馋这一口已经很久了…”
秦郁白此刻竟然无言以对。
她真的太会蹬鼻子上脸了。
深更,游廊外,灯火随着柔风摇曳,有人踏着夜色姗姗来迟。
上次轻微一瞥,都忘记当时的二少爷是何模样,只记得他言语温柔如涓涓流水。
而今的他着玄衣,面色清冷,火光的柔色衬得他修长的身影如烛火般朦胧,一手握拳在前,一手背在身后,端的是谦谦君子,如水似玉,眉头微蹙,像极了大少爷隐忍时的一丝不耐烦。
是的,二少爷,在忍耐。
穆南茴把秦云章请进了秦郁白的卧房,然后给两人端上了茶水,把卧房的门关拢,端了个凳子守在门口,以防出事。
不过,她还塞了把剪刀在大少爷的被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