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枝嘴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小到大,只要苗老太力所能及,亏谁都没亏宁枝这张嘴。
加上宁国生本就不喜宁枝,对宁芊的话深信不疑。
“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赶快把东西给人还回去!”
宁枝面露不满,“这是我和阿保叔打赌赢的,他自愿送给我的,我没有骗他!”
宁国生大怒,指着她骂:“你还敢顶嘴!你跟你妈一个样,犯了错还死不悔改,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他今天出去干活,因为宁芊的事被人埋汰了几句。
他却不觉得是宁芊的问题,反而怪罪到了宁枝身上,看到她就来气。
说着,他便抓起扫帚要抽宁枝。
宁枝又不傻,她才不会干站着挨揍。
她一边躲,嘴里一边蹦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我妈确实死不悔改,她最大的错,就是嫁给了你!你敢打我,我妈今晚就爬上来带你走!”
林帆乐得看她挨打,但往往这时候,她还是得“贤良大度”出来劝两句。
“宁枝,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爸说话,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
宁枝吐了吐舌头,“林姨这么体贴我爸,也让我妈带你走,你下去伺候他!”
宁芊气结,“宁枝,你怎么说话的!”
宁枝哼道:“你也下去!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
苗老太一把夺过宁国生手里的扫帚,怒骂:“我还没死呢,你想当着我的面打枝枝?”
“妈,你看她干的这些事,这像话吗?她……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父亲,都是被你惯坏的!我要是再不管教她,指不定她以后会惹出多大祸事!”
宁枝看着他狰狞的模样,心底泛起冷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小时候的事。
她小时候还是很亲近宁国生这个父亲的。
但宁国生不喜欢她母亲,连带着不喜欢她。
她说十句话,都顶不上宁芊说一句话。
而且无论她说什么,宁国生都不信。
“你凭什么打我?你说我骗阿保叔的东西,你有证据吗?就凭宁芊说的话?那往后她说我杀人,你是不是还想拿刀把我捅了!”宁枝扁着嘴吗,泪花在眼底盘旋。
“宁芊今天一大早带着她表姨婆去五叔公家门口哭丧,人五叔公活得好好的,她非说人死了,拉着她表姨婆过来占房子,整个大河村都在笑话我们家呢,你怎么不管教她?”
宁国生怔住,他还真没听说这件事。
苗老太大惊,“枝枝,这是怎么回事?”
宁枝嘟着嘴哼了声,“就我说的那么一回事,大家都看见了。”
苗老太怒气冲冲指着宁芊。
“你真拉着你表姨婆去占房子了?”
林帆忙把宁芊护着身后,解释:“妈,不是枝枝说的那样,芊芊以为五叔出事了,拉着我表姨过来操持后事。”
宁枝嗤笑,“全世界就你们聪明,别的都是蠢蛋不成?她怀疑五叔公出事,第一时间不通知大队长,反而跑大老远找表姨婆,你也不觉得可笑。”
还不是怕五叔公过世的消息传出去,房子被人捷足先登。
苗老太操起扫帚,朝着林帆和宁芊狠狠揍了几下。
“要死啊你,五叔公跟你无亲无戚,他家的房子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惦记!你怎么敢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
宁枝立马退后几步,给苗老太发挥的空间。
打得好!宁芊就是欠教训!
宁国生全然没有了刚才要教训宁枝的气势,急忙拦下苗老太。
“妈,芊芊体弱,要是把她打出个好歹,这可就不好了。”
苗老太气不打一处来,朝着他用力抽了几下。
“你怕把她打出个好歹,就不怕枝枝出事!都说我偏心眼,你怎么不照照镜子!宁芊好歹有爹妈疼,我的枝枝就只有我这个老太婆护着。”
宁国生心虚,纵然一肚子话,却一句都不敢反驳。
宁枝还赶着把炒长鱼送给刘五呢,催促着苗老太把长鱼炒了。
苗老太余怒未消,嗔了她一眼。
“炒长鱼多费油呀,还不如熏了吃。”
“哎哟奶奶,熏着吃哪里有炒长鱼香呀!我可跟五叔公说了,我奶奶做的炒长鱼,比国营饭店还好吃呢。”
苗老太睨着她,“你还要请人来家里吃饭?”
宁枝一本正经摇摇头,“这两条长鱼炒了,我要端过去送他老人家吃。”
苗老太还没来得及心疼,宁国生先有意见:“你家是什么大户不成!你知道这一份炒长鱼,在镇上卖多贵吗?”
要不是有点家底的人,都舍不得点一份尝尝!
宁枝理直气壮反驳:“我为什么把炒长鱼送五叔公?还不是因为宁芊惹的祸!她做出这种事,不给人家五叔公赔礼道歉,说得过去吗?”
一提这件事,宁国生气焰就小了。
他黑着脸,心头还是不满。
“那也用不着把两条都送去。”
宁枝重重哼了声,“这两条我还嫌少呢!”
苗老太拿刀把长鱼处理了,滑溜溜的软体动物在她手里很听话。
一会儿便被她切成了段。
宁枝帮不上忙,眼巴巴在一旁站着看。
苗老太回头瞥了一眼,见宁国生一家三口回屋去了,才问道:“别瞒着奶奶了,好端端的,干嘛给人送炒长鱼?”
宁枝嘻嘻笑,歪着脑袋在苗老太肩膀上蹭了蹭。
“我就知道瞒不过奶奶。”
便把村里要办扫盲班的事给她说了。
苗老太面露惊喜,心想自己这个孙女虽然干不得粗活,但脑瓜子就是活络。
“他答应你了?”
宁枝道:“只答应帮我和队长提,成不成还另说呢。”
苗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成不成,咱都得感谢你五叔公!”
宁枝点点头,“所以我答应给他做三顿炒长鱼呢。”
一听三顿,苗老太就心疼了。
“这得费多少油啊。”
“五叔公说了,他出油,回头给我送来。”
说着,宁枝又掏出今天赚的七块钱。
“昨晚我和宁远牧去抓长鱼,这是卖长鱼赚的!”
苗老太一愣,数了数,竟然有七块!
“怎么这么多?你全要了?”
宁枝:“才不是呢,我和宁远牧一人七块,宁芳芳拿了五块,这很公平了。”
苗老太脸色惊愕,“你们抓了多少长鱼?”
宁枝摇摇头,“没算过,反正总共卖了十九块钱。”
“这么多?”
哪怕宁枝只到手七块钱,也不少了。
苗老太以为她就是贪玩,小打小闹而已。
自家奶奶那惊喜的模样,满足了宁枝的虚荣心,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膨胀。
从小到大,她拉泡屎,奶奶都能夸两句。
已经习惯了奶奶夸奖的宁枝,也不知道为何,此刻就是觉得特别自豪。
“奶奶,我赚的钱都给你收着!以后我养奶奶,给奶奶做大房子,穿新衣裳,跟城里人一样,请个保姆照顾奶奶!”
苗老太心里熨帖得不行,眼底泛起泪光。
“这钱奶奶收着,存着给乖宝当嫁妆!奶奶一把年纪,不图那些,就盼着乖宝能嫁个好人家!”
提到嫁人,宁枝娇俏的小脸浮现两朵红云。
“我才不嫁人,我要一辈子和奶奶在一起。”
不过她脑海中突然浮现“段玉洲”这个名字。
宁芊说,她上一世嫁给了这个男人。
“奶奶,你认识姓段的人吗?”
苗老太怔住,惊讶问道:“乖宝,你怎么知道?”
宁枝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奶奶,我们家真认识姓段的?”
苗老太神色怅然,“你爷爷当兵那会儿,在战场上救过他的上级,就姓段。他感激你爷爷的救命之恩,说要和我们结亲。”
宁枝问:“那我爸怎么没娶他女儿?”
“那会儿他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就和你爷爷定下了孙辈的婚事。”
“孙辈?那不就是我吗?”
苗老太猛地一拍手,激动道:“是啊,那不就是你吗?”
这样说来,宁枝的婚事就不用愁了。
不过很快,苗老太又泄了气。
“自从你爷爷去世,两家就断了联系,我只知道他们在首都,怎么找啊。”
况且,人家要是真想结亲,早就主动联系他们了。
毕竟她老宁家就在大河村,这么多年都没变。
苗老太暗暗摇头,叹了一声。
要是宁枝能嫁到首都,她就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