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可一定要替微臣做主啊!我的郯儿……他死得实在是太凄惨了!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之人干出如此残忍之事?竟然敢对我的孩子下这般毒手!”郑大人悲恸欲绝,涕泪横流地哭诉着,声音颤抖而凄厉。
“陛下啊!想我郑家一门世代忠良,对北朝那可是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啊!我儿乃是我郑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承载着家族的希望与未来。如今我儿遭此不幸……这简直就是要了微臣的性命呐!”郑大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似乎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些内心的悲痛。
郑大人原本奉皇命前往外地处理重要事务,夜半时分却突然听闻这个惊天噩耗。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下令让手下们立即折返京城。一路上,郑大人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众人加快速度,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儿子身边。
经过整整一日一夜马不停蹄的奔波,郑大人终于赶回了朝歌城。当他踏入府邸的那一刻,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只见郑郯倒卧在地,浑身血迹斑斑,面容扭曲,死状极其惨烈,被吃的只剩下一具骨架。
郑大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厥了过去。
一旁的家仆们见状,急忙请来大夫施救。大夫手忙脚乱地施展出各种针法,接连给郑大人扎了十几针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悠悠醒转过来。
然而,刚刚苏醒的郑大人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体的虚弱,甚至连大夫的阻拦都不顾,挣扎着起身就往皇宫冲去,一心只想求得小皇帝为他主持公道,严惩凶手,以告慰他惨死的儿子在天之灵。
小皇帝面色凝重,双手紧紧握拳,“郑爱卿放心,朕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朕即刻下令彻查此事。”说罢,小皇帝传唤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匆匆赶来,听完事情始末后,眉头紧锁。他查看了一番郑郯的尸体,发现伤口甚是奇特,不像一般凶器所致。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赵国公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或许并非人为。”众人皆惊,目光投向赵国公。
赵国公接着说:“臣前些日子在城郊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猛兽踪迹,那爪印巨大无比,或许是那东西所为。”
“且听那小厮所言,郑公子出事前,曾经有人在城郊一带看过他。”
一旁的桑衡手持玉板,未置一言。
小皇帝沉思片刻后,命令赵国公带人去追查那猛兽踪迹。赵国公领命而去。
郑大人面色沉郁,咬紧了腮帮子,想说些什么,可又仿佛碍于什么东西,终究还是没有说。
数日后,赵国公归来,果真带回一只庞然大物,说是在一处山洞找到的,那洞中还有不少人骨。
赵国公在堂上直接拿刀将那猛兽开膛破肚,血溅三尺。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那野兽肚子里装的,都是未消化完的肉块和骨头,从那片血淋淋的残渣里面,有一枚未曾被腐蚀的绿宝石戒指。
是郑郯常戴的爱物。
郑大人见此,认定它便是杀害儿子的凶手,小皇帝便下令处死那猛兽,郑大人终得慰藉,感激涕零。
只是跪下磕头的脸隐在黑暗里,发着寒。
此事一了,郑大人便于七日后,为郑郯发丧,告慰他在天之灵。
这一路上,震耳欲聋、悲怆凄凉的哀乐之声不绝于耳,不断冲击着路上行人的耳膜。漫天飞舞的黄色纸钱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白骨蝶,在空中肆意飘荡,然后缓缓地落下,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诡异而肃穆的氛围。
从郑府一直延伸至郑家祖陵的道路两旁,全都被洁白如雪的缟布所覆盖,一眼望去,那刺目的白色几乎占据了所有视线,仿佛一片无垠的雪海,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郑大人满脸悲戚之色,那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得雪白如霜,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儿子郑郯的牌位,身旁的郑夫人亦是如此,她的双眼红肿得犹如熟透的桃子,泪水早已流干。两人缓缓地行走在郑郯棺椁之前,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是拖着脚在走的。
他们的面容憔悴不堪,毫无血色,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郑大人那曾经挺直的脊梁此刻也微微弯曲着,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痛。
而郑夫人则紧紧依偎在丈夫身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那满头青丝之中竟也生出了许多银丝,在阳光下尤其显眼。
宽敞的道路两旁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许多人。这些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吃瓜群众,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还有一些则仅仅是路过此处的行人,被这渗人的场景吸引而停下脚步观望。
在道路对面的高楼上,一个身着黑色衣袍、头戴兜帽的女子正远远地凝视着这边。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幽灵一般,令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意图。
从远处望去,只能隐约看到她那惨白的面庞和幽深的眼眸,仿佛也在默默地旁观。
此时,走在人群中间的郑大人突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朝着高楼的方向望去。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恰好与那位女子交汇在一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
只见郑大人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极为细微却又浓烈无比的恨意。
与此同时,他原本稳稳捧着牌位的双手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由于用力过度,掌心的肌肉深深地陷入到了木头牌位锋利的边角之中。
刹那间,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掌心中缓缓渗出,形成一颗颗细小的血珠子,顺着牌位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
……
朝歌城
城郊
“小梧,哥哥来了,你莫怕,出来见哥哥一面吧,小梧……哥哥,求你了。”
“出来见哥哥一面吧,哥哥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祈风至在一片荒野上,四处呼喊着。
许衔星和桑衡就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祈风至几日未曾进水米,早便体力不支了,只是仍然硬撑着,当下饿的两眼发昏,一不小心踩到了石块,就要面朝一堆土坷拉,直直摔下。
桑衡还不待有动作,一阵呜呜的邪风吹来,竟然奇迹般的将人扶住了。
祈风至缓过神来时,那邪风就要跑,他又哭又笑,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首,抵在颈边,“小梧!祈风梧!你再跑,哥哥也没力气追你了,抓不住你了,不如随你一起去了,也好过留我一人在这世间。”
那股邪风顿时停住,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正是祈风梧。他一脸无奈,“哥,你何苦如此。”祈风至扑上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许衔星和桑衡走上前来,桑衡皱眉道:“祈风梧,你为何躲着我们?”祈风梧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们不该卷进来。”祈风至擦了擦眼泪,“小梧,郑郯之事是否与你有关?”祈风梧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祈风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祈风梧惨笑道:“郑家看似忠良,实则暗中作恶多端,郑郯更是无恶不作,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祈风至踉跄后退几步,“不,小梧,我不信,你生性善良,做不出这样的事,你到底在为谁遮掩?”
祈风梧神色冷漠,“哥,你不懂,就是我做的。”
许衔星开口道:“现在郑容虽暂时被蒙蔽,但纸包不住火。”祈风梧冷笑,“那就来吧,我也不怕。”
“你不怕,难道你哥哥也不怕吗?你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你可曾想过你哥哥会被郑容那老狐狸报复?”许衔星冷笑道。
“你就算不在乎你哥哥,那赵清欢呢?”一直沉默的桑衡突然出声,语气尖锐,半点不留情。
“这关郡主什么事?你们莫要将她牵涉其中,要不是得蒙郡主大恩,我和哥哥早便饿死街头了。”祈风梧激动道。
“是你亲口告诉我们的……”许衔星叹了口气,将当日看到的场景又重新复现出来。
早在他们去郑府查看之时,许衔星便用引灵之法,看到了一半的真相。
那在郑府上方盘桓不去的黑影,便是祈风梧的死气和怨气冲天而上,久久不散,形成的执念。
从那执念的眼中,他们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在一个宁静而祥和的傍晚时分,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整座朝歌城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余晖之中。
祈风梧结束了一天在郡主府中的忙碌事务,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出郡主府那巍峨庄严的大门,准备返回哥哥所在的祈梧小筑。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郡主府门槛的瞬间,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窜出。
还未等祈风梧反应过来,这两个漆黑的身影便迅速地冲上前去,其中一人猛地伸手捂住了祈风梧的口鼻,另一人则用力抓住他的双臂和双腿,将他紧紧地控制住。
祈风梧心中大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但无奈对方力气极大,他根本无法脱身。紧接着,这两个蒙面小厮毫不费力地将祈风梧拖拽到了不远处停靠着的一辆马车旁,并粗暴地将他扔进了车厢里。
随着一声马鞭脆响,马车疾驰而去,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而这一晚,披着外袍,提着灯笼,站在小筑门口的祈风至,再也没有等回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