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是因为什么晕倒的?”乔阳一脸好奇地看向他,期待回答。
沈绎:“帮老师搬了12大卡车的东西,有点累而已。”
(毕竟也不能说自己爱装,没吃饭,包子被撞掉了气晕的吧)
“哇”沈雪顿时觉得脸上有光了起来,“我弟这次还真的算是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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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火锅,黑色的天空已经将白色驱赶,可街上依旧明亮。
乔阳吃的有些撑,与两人告别后,以不同的方向向家里走。
沈雪沈绎往北,一直走到全市最豪华的高档小区,就到家了。
乔阳独自往南,一直走到全市住户最密集的老旧小区,也就到家了。
小区里没有电梯,她只能日复一日的爬上六楼,或许有人为她感到心酸,可对乔阳而言,这段路已经是半年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通往幸福的路了。
“妈,我回来啦。”乔阳背着书包,笑意盈盈的打开门走进家里,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她最爱的综艺节目。
乔安宁听到门外有声响,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别提有多灿烂了,她像往常一样接过乔阳的书包:“诶,小阳回来啦,妈妈看你发短信说今天和同学在外面吃,就没做饭,怎么样,玩儿的开心吗?”
“开心”乔阳开心的蹦了几下,“我们今天吃的火锅老好吃了,虽然我只能吃清汤的,妈你今天吃的啥?”
“妈在公司楼下吃了新开的彩南米线,有机会了妈妈带小阳去彩南玩儿几天,好不好啊?”
“好!”乔阳高兴的立马挽住妈妈胳膊,“我只在书上看过彩南呢,我还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鸟语花香的!真的很想去!”
长到这么大,乔阳只在青山镇和青云镇两个地方待过,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旅游经历,对她来说,这好像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她回到房间,打开妈妈买的那台二手电脑,在搜索框里打了两个字:彩南。
距离青山市1500多公里,坐火车得几十个小时。
“屁股会坐烂的吧。”乔阳开心的笑着,幻想着,像是已经到了彩南似的。
……
可墙那头传来的电话却将她的幻想打破。
人总归要回归现实的。
“行,这个月的工资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跟小雪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个电话我就拉黑了,祝你跟你现在的妻子幸福,要是你再骚扰小雪,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都会跟你拼命。”
这是妈妈的声音,乔阳趴在墙上,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听的无比清晰。
她没明白,什么钱?爸爸不是自愿把自己送回妈妈身边的吗?妈妈为什么要给他钱?
犹豫再三,乔阳还是怀着疑问推开了妈妈房间的门。
她很清楚的见了妈妈脸色的转变,从上一秒的失望再到下一秒看到自己时的微笑。
乔阳走到妈妈身边,问:“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乔安宁先是否认,可来回没几次,就在乔阳的逼问下承认了。
确实,乔阳的父亲并不是自愿送乔阳回妈妈身边,她舍不得这样一个伺候他几年的仆人。
父母离婚那天,乔阳才上小学二年级,那时候还叫林雪。
因为母亲受不了父亲林简在家里好吃懒做,嗜酒家暴成性,于是下定决心跟他提了离婚。
“离就离!我也早就受够你了!臭女人你不会觉得我离不开你吧?!我离开你我能找一万个比你更好的争着吵着求我娶她回家!你个黄脸婆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那天晚上,林简随手抓起身边一个花瓶摔在地上,大肆辱骂着对面的女人。
无法忽视的争吵声将房间里睡的正香的小林雪吵醒,她拖着小小的身子,手里抱着刚刚过生日妈妈给买的小鹿玩偶,一脸迷茫的站在门外。
注意到林雪的乔安宁瞬间收起吵架的脸,向她温柔的笑着:“小阳啊,快回去睡觉,爸爸妈妈……。”
「啪!」没等妈妈把话说完,林简一巴掌抽在她脸上:“你在这儿装什么装!?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你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是吧!要离婚就离,现在立刻滚出我家!”
后面的事,乔阳记得不是特别清了。
只知道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妈妈,爸爸也突然卖掉房子带自己离开了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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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山之后,小小的林雪从洗盘子开始,学了不少以前没做过的事。
洗碗,拖地,做饭,洗衣服,甚至有时候还要当当沙包给爸爸出气。
乔安宁不知去看过她多少回,不知道多少次想把女儿偷偷带走,更不知和林简吵过多少次架。
后来,她放弃了。
林雪上六年级时,已经骨瘦如柴,身上不知有多少淤青,乔安宁不得已带着全部的钱跪在林简家门口,求他放过林雪。
凑巧,那时的林简输光了全部的钱,他看了看乔安宁手里鼓囊囊的袋子,在钱和女儿之中选择了钱。
“什么时候凑齐60w,什么时候你带这东西走。”他一边吸烟,又一脚踹在乔安宁身上,“听到没有?”
袋子里的,银行卡上的,再怎么凑也就不到32万,乔安宁把钱给他,又一次重重的跪在地上。
眼泪混着汗水一滴滴落下,乔安宁抓着他的衣角,哭喊着说:“我努力凑,我能凑到,这些钱你先拿着,带她吃点好的吧,别打小阳了,她才那么小,她……。”
又没等她说完,林简又一脚踹在她身上:“行了,别在这儿恶心我,我就说一句,什么时候凑够钱什么时候我放人,能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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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本就从事体力劳动的乔安宁又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日夜颠倒的挣钱。
她数不清自己晕倒了多少次,只记得每次倒在地上都会想起乔阳吃不饱穿不暖的画面,然后硬着头皮爬起来。
日复一日,离钱凑齐的那天越来越近,离她的希望也越来越近。
“这丫头你有时间就来带走,我养不起这个赔钱货。”五个月前的一天,正在搬运重物的乔安宁接到一通来自林简的电话,只见她欣喜若狂的跟上司请假,马不停蹄的坐火车去到林简家门口。
原来是林简要再婚,可女方不喜欢这个姑娘,要求林简将孩子送走。
那时已经高一的林雪背着书包,零下的天气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双手冻的通红。
在握住林雪手的那一刻,乔安宁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
“小阳你怪妈妈吧,你骂妈妈吧,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不对。”
林雪没有表情,只是悄悄将她冰冷的手放在妈妈手上,说了句:“谢谢妈妈。”